设计新的集体决策机制｜Greenpill

本期播客邀请了 RadicalxChange（RxC）的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 Matt Prewitt，他着重讨论了在数字化时代如何利用去中心化技术，构建更加公平、高效的民主制度。RxC 希望通过使用新兴科技，在政治经济学领域进行大胆试验，以找到对目前世界上紧迫的社会和经济问题的创新性解决方案。

本期播客邀请了 RadicalxChange（RxC）的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 Matt Prewitt，他着重讨论了在数字化时代如何利用去中心化技术，构建更加公平、高效的民主制度。RxC 希望通过使用新兴科技，在政治经济学领域进行大胆试验，以找到对目前世界上紧迫的社会和经济问题的创新性解决方案。

Prewitt 认为目前民主制度存在一个严重问题 —— 权力集中，并指出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需要设计并部署更好的集体决策机制。在本期播客中，Prewitt 重点讨论了四种可行的集体决策机制：平方投票法 (quadratic voting)、二次方融资 (quadratic funding)、哈伯格税 (Harberger tax)，以及 SALSA (Self-Assessed Licenses Sold via Auction)。

对这些机制的应用可以促进多元化，确保决策机制的设计包含各种不同的观点和声音，从而避免权力集中带来的负面影响。平方投票法可以让个人表达偏好强度，而不仅仅是对某一选项的偏好。二次方融资则是一种资金分配机制，它根据贡献者的数量而不是贡献的金额来分配资金，从而确保资金分配更加公平。哈伯格税则是财产税的一种形式，它通过允许财产所有者自己定税的方式，鼓励更有效地利用资源。SALSA 是由经济学家 Glen Weyl 和法学教授 Eric Posner 提出的概念，旨在解决土地所有权和税收问题，但它的核心原则同样可以用于设计新型的 NFT 所有权管理机制。

本期播客包含大量抽象的政治和经济学概念，而所有政治和经济问题都是开放性的，不会有任何一种解决方法是 “正确” 的，即使某段时期合理的解决方法也会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而失效。因此本文会采用对话的形式，首先对 Prewitt 的观点进行转述，随后笔者会附上自己的反对观点，希望能帮助读者避免陷入对某一个观点 “正确” 与否的无止境思考，因为任何试图对此类问题提出确定性解法的行为都注定会得到一个片面且危险的解决方案，保持讨论并根据环境变化改变解决方案才是保持社会良性运转的根基。

本期赏金丨 $201.00

课代表 ｜ 昊洋

审阅 ｜麦兜

排版 ｜豚

｜所有「独特的」都已经发生过丨

在进入正式的对话前，我们有必要先后退一步，仔细观察一下我们目前生活的这个世界，因为任何缺少现实根基的思考都注定只会是空想。高度全球化、信息爆炸、生产力飞跃性提升，是我会用来概括当下世界的三个词。信息爆炸导致人类第一次有能力在几乎任何地点任意时间，看到万里之外发生的事，你可能在派对上看到远方战争的残酷，也可能失业买醉的时候看到同龄人在欧洲度假。生产工具和工作方式的变化，让越来越多的人有精力开始观察周围的世界。《娱乐至死》和《1984》经常被称为寓言性作品，但笔者的个人观点是它们只是忠实的记录了它们的作者生活的年代，之所以看起来与当下惊人的相似，是因为人类的行为并未发生本质的变化，我们作为一个整体，依旧做着类似的事情。

新闻媒体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有针对性的选题来制造争吵而非讨论，刻意营造一种我们生活在一个十分独特的时代，我们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我们面对着见所未见的不公。

｜危险的科技集权丨

在本期播客一开始，Prewitt 就抛出了他创建 RxC 的动机。他认为人类在过去的几百年中一直采用的权力结构总是让少数人掌握大部分权力，而普通人很难参与到决策过程中。这种现象不仅在政治领域发生，在法律、科技、商业等领域同样存在。以科技领域为例，少数科技巨头如 Google、Facebook、Amazon 等控制着绝大多数的用户数据，从而对人们如何接触和使用信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这种权力集中的趋势会导致决策过程中许多群体无法公正地被对待，也会导致权力被滥用。为了改变这种现象，Prewitt 决定通过使用新兴技术如区块链，设计公正合理的多元化集体决策机制，避免权力集中带来的严重后果。他希望 RxC 可以实践这些机制，让更多的人能够参与到决策中，让决策过程更加公正、民主。

民主制度的核心理念是权力属于人民，在科技领域，这意味着公司如果使用用户的数据进行商业活动，那么用户应当有权力参与到公司的决策过程中。但由于目前缺少有效途径，用户几乎被完全排除在决策过程之外，Prewitt 在后续的采访中详细介绍了 RxC 正在尝试的几种可能的集体决策机制设计方案，以解决现有的不公平的决策机制。

丨 1≠1 丨

在本期播客中，Prewitt 首先介绍了平方投票法和二次方融资作为两种可以更好促进社区用户参与决策过程的机制。这两种方法都强调了在设计投票系统的时候，不应采用传统的一人一票制，因为这种制度的缺陷是投票结果往往无法反应投票者对所投话题的关心程度，而且掌握大量资本的人往往拥有较大的话语权。我们可以用两个例子来更好的理解 Prewitt 所说的缺陷具体指的是什么，1）在区块链社区中投票决定是否升级协议版本；2）投票决定如何将公用资金池中的资金分配给需要融资的项目。

丨社区和协作的力量是成功的关键丨

平方投票法（quadratic voting）

假设有一个区块链项目 X，X 需要用户对每一次协议升级进行投票，只有赞同票达到要求的情况下才可以升级协议版本。X 要求用户购买自身发行的货币 XCOIN 作为选票，每一个 XCOIN 代表一票。此时采用传统的投票模式会出现两个问题：

1）如果一人只能投一票，那么如果 X 的投票者中有 49 个对协议十分了解的人投了赞同，而 51 个并不在乎 X 的发展只想炒币的人投了反对，协议升级将不会通过；

2）如果一个人可以投很多票且每一票的购买价格相同，那么当一个资金量充足的用户决定遏制 X 的发展时，他可以大量购买选票以否决任何一个协议升级。

平方投票法的设计可以有效解决以上两个问题。在平方投票法中，每个投票者可以投数量不限的票，但购买选票所需的资源是选票数的平方。假设 XCOIN 的初始价格是 1 美元，那么投一票所需的资源是 1 美元，投两票则需要 4 美元，以此类推。通过这种设计，既可以有效抑制资金量充足的用户大量购买选票操纵投票结果，也可以让对协议升级并不十分在乎的用户谨慎思考所投票数，从而达到让真正关心协议发展的人话语权更大的效果。

二次方融资（quadratic funding）

假设项目 X 管理着一个资金池，这个资金池是用来给有潜力促进 X 发展的项目进行投资。现在有四个项目 1，2，3，4 申请使用这个资金池的资金，二次方融资的目的便是通过数学方法，对资金池中的资金进行高效、合理的分配。为了方便读者理解二次方融资的效果，我们使用了这个网站 https://wtfisqf.com/ 中的平方投资计算器，结果如下图所示。

假设 X 的资金池中一共有 1000 美元可供分配，那么如果采用传统的根据众筹所获金额进行资金分配的方法，这四个项目将各获得 250 美元的拨款。但从上图中可以看到，虽然这四个项目获得的众筹金额是相同的（20 美元），但项目 1 有 10 名用户参与了众筹，虽然每名用户只提供了 2 美元，但项目 1 明显在 X 的社区中获得了更多人的支持。我们可以看到在二次方融资的算法下，项目 1 获得了资金池中超过半数的资金，这也很好的反应了此项目在社区中的重要程度。

二次方融资大多用在针对公共物品（public goods）的投资决策过程中，如对开源项目前端界面的升级等，在这种资金分配方法中，用户参与度直接决定了项目所获得拨款的数量，避免持有大量资金的用户通过捐献高额众筹金的方式操纵资金池的分配。

丨如何避免囤积炒作数字资产丨

2021 年 4 月，Yuga Labs 发布了 “无聊的猩猩”（Bored Ape）系列 NFT，根据 CoinGecko 的数据，截止 2023.3.19，这个系列 NFT 的最低售价高达惊人的 11 万美元。本期播客中虽然并未明确谈及 Yuga Labs，但 Prewitt 用房地产的例子，与主持人共同探讨了更合理的资产定价方案，以及这些方案应用在 NFT 等其他数字资产上的可能性。Prewitt 认为纽约曼哈顿城区的房子之所以价格飞涨，是由于曼哈顿社区内所有居民的贡献提高了社区的价值，从而吸引了更多的人，进而导致了房价上涨。在这种情况下，持有大量资产的人可以选择购买并囤积曼哈顿社区内的房屋来获利，但这种行为并不会对曼哈顿社区的居民产生积极的影响，这种对房屋的囤积导致了价格飙升到正常居民无法负担的程度，对社区内以及潜在的可以为社区发展贡献力量的居民形成了排斥效应，伤害了社区的长期发展。

Prewitt 介绍了 RxC 考虑的两种可能的解决方案，通过税收（哈伯格税）和强制拍卖（SALSA）的方式，为 NFT 设计新型定价逻辑，让更多的人可以有机会体验 NFT。这两种解决方案的起源针对的是如何更有效的使用房地产，Prewitt 在本期播客中并未具体指出如何使用这两种方案设计 NFT 定价逻辑，因此下文将用房地产作为例子说明这两种方式的特点，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关注 RadicalxChange 的官网页面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concepts/plural-property/) 来跟踪对应 NFT 解决方案的部署。

哈伯格税（Harberger Tax）

哈伯格税是经济学家 Arnold Harberger 在 20 世纪 70 年代提出的一种财产税，它最独特的地方是允许财产所有者自行为拥有的财产定价。假设小王在上海市中心有一套房子，每年要缴纳一定比例的财产税。根据哈伯格税的规则，小王可以自己为房子进行估价，根据所估价格而不是市场价格进行缴税。这个方法乍看起来很不可靠，如果小王说自己的房子只值 1 美元，那政府真的只能针对这 1 美元收税么？Prewitt 在播客中首先介绍了这种税收如何避免财产所有者对自己财产进行不合理的估价：

哈伯格税的第一步是要求所有者对财产进行估价，并且要把估价信息报告给政府部门。

政府会根据估价对财产征税。

如果需要出租、出售自己的房屋，小王则需要按照自己提交的估价进行交易。

如果小王提交的价格过低，政府有权力对小王处以罚款或没收房屋。

哈伯格税收将会用于对社区进行建设，提升社区居民的生活质量，进一步提高社区的吸引力。

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在上述哈伯格税的设计方案中，政府依然拥有较大权力。如果直接将这种税收方案应用于 NFT 领域，将意味着 NFT 发行方有权力收回已出售的 NFT，这与 RxC 试图削弱科技集权的愿景相违背，因此 Prewitt 提出可以通过使用 SALSA 解决不合理财产估价的问题。

SALSA（Self-Assessed Licenses Sold via Auction）

SALSA 是一个通过自行估价的方式对许可证进行拍卖的系统，这个系统的一个特点是，如果有人出价比所估价格高，那么财产所有者必须要把财产出售给最高竞价人。我们仍然以小王在上海的房子为例，在使用 SALSA 系统的情况下，如果小王决定给自己的房子估价 1 美元，那么虽然他可以减少缴税额，但如果有人出价 2 美元，他就必须要将房子以 2 美元的价格卖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促进财产所有者对财产进行更合理的估价。

数字资产管理

Prewitt 在播客最后谈到了使用哈伯格税和 SALSA 对 NFT 进行价格管理的可能性，他认为可以通过征税的方式避免囤积炒作 NFT，通过 SALSA 系统激励用户为自己持有的 NFT 进行更合理的定价，通过智能合约充当强制执行人的角色来避免某一管理实体拥有过高权力。值得注意的是本期播客中并未提及任何具体的部署方案，对本期播客中提到的解决方案感兴趣的读者，可以阅读《Radical Markets: Uprooting Capitalism and Democracy for a Just Society》，这本书的作者之一 Glen Weyl，也是 RadicalxChange 的董事会成员，书中包含对创立 RxC 背后的动机的更详细的阐述。

丨回归初心丨

ICO、DeFi、NFT、元宇宙，在过去的几年里，web3 领域几乎成为了一个热词制造机器。一批批投机者来了又走，留下无数或一夜暴富，或倾家荡产的故事。但由于疫情造成的全球经济停摆的涟漪作用在 2023 年已经开始显现，币价跳水、公司裁员、银行系统性风险初现。开启 web3 浪潮的比特币白皮书，同样也是在类似的社会环境下发布的，所以在泡沫破裂的当下，我们更应该回归区块链技术的初心，审视区块链作为一项革命性技术，在除了快速造富之外，还能为整个人类社会带来哪些长远的价值。

RadicalxChange 的愿景便是通过对 web3 技术进行激进实验，设计新的集体决策机制，将目前过度集中的权力交还给实际创造价值的用户们，希望借此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掀起改革现有政治经济制度的潮。目前对 web3 技术的应用大多集中在金融领域，RxC 作为一个非营利组织，为整个 web3 社区展现了区块链在政治和经济学领域内的应用前景。虽然不论是设计集体决策机制或是改革民主体制都不是短期可以实现的任务，但 RxC 在这个方向的大胆尝试，已经为 web3 社区打开了一扇窥视未来的窗，让我们可以对 web3 的未来进行更丰富、更有价值的想象。

[1] Proof of Humanity：

Vitalik 谈哈伯格税：https://diode.io/blockchain/Vitalik-Buterin-at-RadicalxChange-Taipei-on-Harberger-Taxes-19199/

[2] SALSA: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concepts/plural-property/

[3] Vitalik 谈二次方融资:

https://vitalik.ca/general/2020/01/28/round4.html

本期播客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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